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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重,村庄
来源:《朔风》杂志 作者:徐贵芳2020-10-23 16:37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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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木角大山的脚下有一群井,传说是唐以来量身定做的九十九眼井。远远地看到草地上像瘦马一样站立的辘轳,从几米外的路边走近,有六七口。我把辘轳伸向水井,没有负重,长长的一段井绳被轻松提起,水井没有我心里想象的深,这里的水只有两三米,用不着使蛮力,如此深入的探寻、跟踪。水井已是长久的静候,这是彼此惺惺相惜的期待。

  我们一群人急切地把一水斗水请出,甘霖慷慨给予围拢来的众生。水井平易地用最清凉、绵软的形式礼遇我们,走进了我们的身体。不太熟悉的一群人,立刻亲近了好多,消融了拘谨,浮起孩子般的笑容。我想,从同一口水井中汲水的人是有亲缘的,同饮一江水,同居一条河,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。

  我把水盛在旅行杯,小心翼翼托举着这份熟悉圣洁的礼物,承接着生命的承接,捧着嘱托了千年的嘱托。我重新仰起头,打量着面前绿树茵茵的大山,那树站立的高昂勃发,那草明丽茂盛,诵读到水深情的眼神,草木是水,水是草木,分不出彼此。

  四块大青石砌就的井口,被千年得岁月打磨得细绵、润滑,有拔水时井绳捋下的痕迹,仅仅能容得下一个小小的水斗上下往来。随着辘轳一圈一圈转动,井水走进了千家万户,朴实、沉稳、不张扬,唯有源源不断的给予、给予。

  我遥看对面山坡上的村庄,亲切、安详。村子横三竖二的格局,上街、下街是南北走动的,东西走动就是前街、中街、后街,当村一座船型麻潢,叫麻潢街,旗杆院、南北院、油坊院、花大门、高圪台是有特点的建筑。明代有“顺成亿”、“中和堂”清代“万盛铺”,近代有北院转角铺、花大门百货铺、油坊院临街铺、店坊街商货。南北阁上的六角阁楼,髙翘的翼角上的六串风铃,风声入耳。

  每孔窑洞和水井穿梭来回,互相牵挂,渴望在水井前问生计稠稀。门前的石头坡坡上掂量出那一代一代的汲水人的重量,弓着背肩挑、背驮、牲畜拉,赤脚踩出一溜羊肠小道,撵着日子往前走,从黑头葱茏到白头霜雪,一茬人顶一茬。提起桶“哗哗哗”倒入水瓮捣腾着沉浮翻滚,舀一瓢水“咕咕咕”一饮而尽的繁华衰落,生命和水之间相依相伴,相互消磨。盛满、清空岁月绵长,春秋冬夏交替迎来送往。共同的饮品长成共同的模样, 结实的体魄和朴实的脸庞。婴儿的奶水、姑娘的水色,都是井水的颜色,向日葵的脸庞、豆角的辫子是水的梳妆,盘曲遒劲的老树,每片树叶都藏着翻转更替的谜底,饱经风霜粗粗的树皮,深深的纹路,竖耳倾听人在青山在历史的配音。

  九十九眼井涌动的都是忠勇故事,绵延流传着大义浩荡,千古英雄浪淘沙。这是门神的故乡,之所以是门神的故乡。必须是门神的故乡。动工劳作挖出金代的铜镜,锈蚀的宝剑。历史就在不经意间探出身来提醒,小小山村神秘的来历不可小觑,显示不同寻常的身世底蕴。宋代的白瓷釉碗,唐代的开元通宝钱币,哪一件不是经多见广的矜持。威赫赫的大唐享国二百八十九年,大将尉迟恭就曾生活在这里。“唐鄂国公尉迟敬德故里”碑,擎起高远的天空,站立成永恒的记忆。黑虎星跨上轻骑尘烟中,追寻一个叫长安的远方,“单鞭救唐王”、“逞武玄武门”、“绘图凌烟阁”、“双鞭战秦琼”、“门神胡敬德”等等传颂至今,妥妥的千古流传,九节钢鞭佩忠勇,故园铭记尉迟恭。

  从下木角顺沟往上走,路过小石碣、攀上大石碣来到上木角村东的石窑峁,当年尉迟恭居住的石窑就挂在半山腰,三间石窑的旧宅已坍塌,只剩东边半间依稀可辩,杂草集结茂密。试问残砖剩瓦,哪一片曾为尉迟恭遮风挡雨,辨析残垣断壁, 哪一截曾经攀登嬉戏,龟背梁,承载着尉迟恭的祖坟,三面环沟,北面靠崖,每一个沟沟壑壑盛满了白胡子老爷爷口口相传的英雄故事。英雄故里说英雄,英雄的背影已成风景。

  水的滋养,山的沉静,习武尚文,耕读传家,英雄吸引着英雄,人才辈出。我喟叹这迟到的相见,面对水流寻找自己。踩一脚,山深树密都会踏上先贤的步履。抗战时,著名华侨抗日英雄李林在麻潢街上讲话,高亢的声音鼓舞人心。1938年,下木角成了西山抗日根据地中心,被誉为“小延安”。抗战时期,上木角成了朔县县委所在地。三间石窑、一处院落,发动党员,建立党支部。1940年,在下木角成立了朔县抗日民主政府,会址就是窑院过厅,当时大型的会议都在这里召开,被村民称作“大礼堂”。正面挂着毛泽东、朱德的画像和红旗。老百姓献粮献款,造地雷、埋地雷,参军参战,老百姓的家里是区干部联络、隐蔽、开会的地方,也是过往的战士、伤员藏身的地方。将枪藏在锅坑和炕洞,把八路军战士藏在山药窖、莜麦秸里,从容应对日军的搜查扫荡。连自己的孩子都舍不得吃的鸡蛋塞进战士的口袋,仅有的豌豆、莜面捐了公粮,自己吃野菜、粗糠充饥度日。儿童团站岗、放哨、送信、查路条。这里有 “革命烈士”“战斗英雄”、“民兵英雄”、“拥军妈妈”代代相传,竖起一座座无字丰碑,大山在历史处在困境时,呵护、滋养着革命力量,得以转危为安,发展壮大,这就是山水的情怀和恩养。

  一路走来山路弯弯,一层梯田一层翠,层层叠叠绕山走。山里人喜欢看山,下木角村人喜欢看寨子山,寨子山在村东边,早先时候人们没有钟表,晴天一看寨子阴凉畔就知道什么时候了。寨子山的浓淡色气便知道晴天还是下雨。天阴下雨,寨子山后黑云翻滚就是大雨马上就到。

  沿着公路是通天河。听着这名字就足够震撼、壮阔,接通天地。以前长年水流不断流量很大,但现在瘦小了。九十九眼井,水源是这条河流的哺育。水随山绕,穿沟爬山,水井是点缀的明镜。明白了这里为什么有这那么多一脉相承的英雄故事和传说,这是一片感动人的土地。在这个村庄里行走,需要慢下来、再慢下来,用心一寸一寸移挪,用激情编结成网,打捞沉寂的时光,汲取沉默的力量,站在山头眺望,是他们的眼光,静静的水流就是安好的日子,从村里出来,我的思绪走了进去。

  珍重,英雄的村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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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康晓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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